Monday, March 27, 2006

保皇基金


明報之所以是「日月神報」,除了因為基督教圈子喜歡訂閱,經常用它刊登招聘廣告之外,也是因為它特別多基督教宣傳資訊,例如一星期七日的以勒基金禱文「每日早晨八點鐘.祝福香港五分鐘」。

對 於這個財雄勢大,與達官貴人富商巨賈過從甚密的機構,我向來不抱好感。以勒基金公開為董建華祈禱、把七一視為騷亂的言論,與其說是祈禱,倒不如說是挾宗 教之名作政治喊話,保皇本色盡現。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此所以上星期六目睹以勒基金引述李嘉誠言論,叫香港人努力競爭,免遭「邊緣化」的時候,我一點也 不感到意外。(有興趣的朋友請按右圖放大看原文)

全 文主旨,不離「香港發展主義」:在乎香港發達,卻不在乎他國死活;在乎GDP數字升幅,卻不在乎財富分配也不在乎具體民生;祈求財團商家大發慈悲投資, 卻不要求規管暴利。以勒基金的意識形態,不是甚麼信仰,而是塗上宗教迷彩的新自由主義。它的「祈禱議題」具有高度選擇性,鮮有理會工友被房署外判商欺騙工 資、孫明揚在公屋租檢事件上扯謊、李嘉誠旗下的港燈連年賺錢卻一再加價等等,理由就在這裡。

基本上,以勒基金的新自由主義姿態必然與反世 貿運動相左,跟它談監察全球化無異與虎謀皮。可是,我認識的一位仁兄不知是否為了這個機構的知名度,竟然在去 年找它合作為世貿會議出版祈禱小冊子。那位仁兄倒也真夠面子,以勒基金並不是掛名便算,果真寫好兩篇禱文呈上。糟糕的是,那兩篇東西實在頗有問題:

「我們將所有世貿部長級會議的成員交託給主,……能夠明白所肩負的使命,知道自己原是受託於一些信任他的人,去履行帶領的責任。」
(作者似乎不知道,出席世貿會議的各國代表是負責商貿的官員,管的不是勞工不是福利不是環保,WTO即是World Trade Organization。故此,各國代表的「使命」乃自國之商業利益,他們「受託」於財團和企業,不是反映全球人民福祉。)

「在社會急劇的轉變中,(世貿會議成員)能安定那些未能適應轉變的人……」
(責任顛倒過來了。若非世貿加速國際熱錢全球流竄,像蝗蟲過境般搞得各國天翻地覆,現在哪來這麼多「轉變」要人「適應」?作者不追究造成「轉變」的兇手,卻把兇手包裝成「幫助不適應者」的慈善家,乾坤大挪移功夫堪稱已臻化境。)

「我們同心祈求所有世貿會議裡的掌權決策者,不單只在言語上宣告世界貿易組織是法治的組織,更要在具體行動中維護法紀,幫助一般對法律知識及個人權利不通曉的民眾,不會因無知被擄掠,也不會因愚昧而蒙受傷害。」
(胡扯了一堆「法治」、「法紀」、「法律」,指的究竟是甚麼?世貿不是依照某部國際法而建立的,憑甚麼說它是「法治的組織」?它制訂的種種規條,凌駕各成員國本身的法律,談得上「維護法紀」麼?將「我立法,你遵守」這種赤裸裸的壓逼描繪得那麼乾淨,真厲害。)

更 嚴重的是,上述兩篇東西俱強調世貿與會者理所當然的「掌權」性質,他們才是主角,而民眾不過是愚昧無知的活動佈景板,是一群只能等待主角打救的可憐蟲。 以勒基金不斷暗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上下關係牢不可破,它提倡的是「慈善的高官富商施捨貧苦大眾」,不是還政於民或還錢於民。在以勒基金一貫的禱文結構 裡,上下角色有清楚定位——統治者要明智又仁慈地為社會下決定,被統治者要祈禱神令統治者要明智又仁慈,如此社會就會和諧,和諧就合乎神的旨意……

這是前現代的政治觀。當「人民為統治者祈禱」的公式成立了,我們看見這個目錄時,不難瞭解為何以勒基金特設專文為工商界和警察祈禱,卻沒有專文為香港打工仔和全球基層祈禱。

由 是觀之,稱以勒基金為保皇機構並不過份,因為它的立場是「保住統治者」和「保住既定統治關係」,眼中沒有民眾主動改變社會的可能性。我們不必陰謀論地假 設這類機構幕後有黑手操縱,但可以肯定的是,透過宗教製造順民的勢力無疑存在於香港,即使它們沒有顯眼的「政治行動」,亦然。


愚人節補記:

看了以勒基金在四月一日的禱文, 我希望那只是一場愚人節惡搞——執政者和市民的關係被說成就像耶穌之於門徒。耶穌告訴門徒「天國異象」,令門徒應命而去;執政者教導市民所謂的「國際視 野」,令市民附和跟從……這種思維將「政府和人民的關係」比喻為「神和人的關係」,正是中世紀君權神授論的理念,封建得露骨。

「願作領袖的,有群眾支持;作群眾的,有領袖帶領」,這句話證明以勒基金肯定執政者和市民乃主從關係,否定民眾自主自決。這個保皇基金再向曾蔭權鸚鵡學舌大談「民意」,不過是廢話。

人民不需要摩西帶他們出埃及,曾蔭權也沒有當摩西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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