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pril 15, 2006

路是人走出來的

心情鬱悶,到長沙灣打街機宣洩。才贏了電腦一局,就遇上高手挑機,慘敗。自知功夫不濟,乾脆省下挑機還擊的錢,離開機舖。連宣洩也被人中止,心裡自然不爽,想做點瘋狂的事。望著馬路苦笑,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如走路到沙田吧。

閑 來無事之際,偶爾也會有「城市流浪」的衝動。不乘車,不問路,不帶地圖,只憑路牌和直覺,用兩條腿穿梭陌生的街道,嘗試走到目的地。有過成功的時候 (例如從九龍城走到樂富),也有過失敗的時候(例如想去南山村卻去了南昌村),但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每一次都讓我認識了新的道路,不是乘車可以比擬的。 乘車的話,車子怎樣走是司機決定的,你把到步的責任放心交給別人就行了,但走路卻不同,你要為自己踏出的每一步負責,這也意味著你有選擇每一步走哪裡、走 多快的自由。為此,你要學會認路,而這又會促使你留意沿途景物。換言之,乘車之後,對走過的地方的知識仍然屬於司機(極致的例子是坐地鐵,在絕大部份時間 內乘客從窗口看到的只是漆黑一片的隧道);親身走過一遍之後,對走過的地方的知識卻屬於你自己。

這一次要跨越的心理障礙比過去更大,從前 我的「流浪」只局限於市區,市區是安全的,即使半途迷路,地鐵站、火車站、巴士站依舊佈滿四週,總有辦法到達我熟 悉的地區。不過,新界和九龍之間被一大片荒山野嶺隔開,萬一迷路了,搞不好落得呼天不應叫地不聞。我兩手空空,身上沒有政府呼籲行山人士攜帶的水、地圖、 指南針等等等等,甚至連眼鏡也沒有戴上,不易看清路牌,但管他的,老子說走就走,而且絕‧不‧回‧頭!

到了北九龍裁判處一帶,已是六點 半,太陽開始下山,再走幾步,竟然下起雨來。沒帶雨傘,也不以為意,三步作兩步的衝上行人天橋,不是為了避雨,而是為了往 高處遠眺地形。瞧了一會,確認好路線,繼續前進上山,有行人路就走行人路,沒有行人路就穿越公路。走著走著,天色已經昏暗,看見一座聳立在峭壁上的華麗高 大建築物透出燈光。說它是豪宅嗎?未免「豪」得有點誇張;說它是酒店嗎?在這種山頭建酒店又不合理。再走近一些,發現那果然是豪宅,旁邊還有一個路牌,寫 著「耀中國際學校」。呵呵,看來我真是窮慣了,對富貴人家的生活環境果然無知得很。

呼吸帶有草青味的風,經過石梨貝郊野公園,看不到猴子 出沒。夜幕低垂,九龍水塘湖面映照夜色,一切顯得那麼平靜。眼前出現「沙田區議會歡迎你」的牌坊,知 道已從九龍走進沙田地界,不禁振臂歡呼。荒山夜寂無人,充其量只有公路上的車在旁邊呼嘯而過,正好可以讓我如此放肆。路旁有一幢被有刺鐵絲網包圍的建築 物,牌上寫著「土木工程署礦務部」。呃?礦務部?香港不錯仍然有農場,但香港還有礦場嗎?馬鞍山那邊的採石場也早被棄置,成為war game發燒友的去處了……假如香港現在還有礦工,倒也值得訪問一下。

終於遠遠看見大圍民家的燈火,可是走到這裡才遇上最大的問題:沒 路。工程處處,行人路被破壞得肝腸寸斷,摸黑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是小兒科,強行橫越車來車 往的公路才驚險。由於工程尚未完成,供電有問題,兩旁的路燈並未運作,我惟有在黑暗中與迎面而來的巨型貨櫃車大跳辣身舞。工地多野狗,幸好我沒有被狗追, 彼此相隔十米對峙兩分鐘,牠禮貌地讓開,很好很好。山坡上凌空搭了棚架,棚架伸出來的竹枝上舖了鐵板,成為一條臨時通道,我不安地走在上面,通過之後不禁 佩服香港建築工人搭竹棚的技術,被譽為世界一絕不是沒有道理的。

到達大圍金禧花園一帶,可說已進入市中心,看看手錶,剛好八時正。花了一個半小時就從九龍走到新界,證明我的腳骨力還沒有衰退,不錯。

然 而,今次經歷對我最重要的啟示不是證明體能,而是證明了「路是人走出來的」。習慣了乘車,久而久之,我們往往不自覺地把乘車視為來往九龍新界的惟一「合 法途徑」。我們屈服於城市規劃和道路規劃,忘記了大地是連在一起的,忘記了「九龍」和「新界」只是人加上去的命名劃分,於是,我們忘記了「其實憑自己一雙 腿也可以從九龍走到新界」這個事實。沒錯,乘別人駕駛的交通工具是很方便,但代價是我們的自主。

路是人走出來的。縱使走的路跟多數人相異,也不代表那是死路一條,更不代表選擇我走我路是可恥之事。你可以嘲笑,你可以輕蔑,但我絕‧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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