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y 10, 2006

兩個人的事?

年輕時浪漫激情,相信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注一),只要雙方肯努力,總能衝破世間重重障礙。人老了,看世界時多了一份現實感,多了一份諷刺眼光,在風花雪月之外,也得顧及柴米油鹽。

說到柴米油鹽,二人相處,哪管是結婚也罷,同居也罷,生活開銷不能不想。先別說小孩的奶粉錢和學費,光是房租、水電、煤氣、交通、飲食、娛樂,無一不要錢。為此,人要放棄自由,放棄理想,放棄革命,拼老命跟別人打崩頭搶一份「穩定工作」回來,直至燒成雪白的灰——到此為止,這看來仍然不出個人選擇的領域,但只需稍稍具備C. Wright Mills所說的sociological imagination,就明白這決不止於個人的事。減薪、裁員、外判,別人在你看不見的角落動動指頭,「穩定工作」馬上變得不穩定。三十年前,熟手車衣女工是高薪優差,整條生產線搬上大陸之後,情況又如何?二十年前,在中小學教書是鐵飯碗,整間學校被教統局殺掉之後,結果又如何?十多年前,地產經紀是富豪候補生,樓市自金融風暴降溫之後,神童輝(注二)如今安在?為了愛情,放棄革命,到頭來卻發現不革命就保不住美好愛情。這種蠢相猶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惹人竊笑,但笑到一半卻不禁想哭——人生有幾多年?然而對經濟制度的革命卻動輒得花上一百幾十年,是「此生縱使不可見,願他朝有後繼者」的大業。不屈服,不妥協,要自己等,要自己心愛的人等,等到含恨而終。這個選擇,其實非常殘忍,楊過等小龍女,也不過等了十六年。

類似的情況,還有宗教差異。要粉碎「信與不信不可同負一軛」的一軛論文化,同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使雙方最終有幸突破心理障礙,旁人的眼光依舊如芒在背。「沿途承受不留情的雙眼」(注三)的例子,除了在教會內外被人明裡「關心」暗地講是非,信徒一方還會被人停事奉,有志在教會當牧職的話,一輩子都要死了這條心。不合理?對,100%不合理,但若要改變這個不合理的現狀,就要推翻教會制度,重塑基督教文化,你的壽算有幾多個世紀?多少苦命鴛鴦,如非信教的黯然離開教會,就是不信的勉強忍辱皈依,為的只求餘生共聚,雖然,這樣的共聚不見得有多幸福。

以上兩種情況,倒也相對單純,我們可以用一個大框架理解整個現象,不管這個框架是政治經濟分析抑或宗教分析。一些瑣碎的事情,像人際關係,就是受到兩個人以外的因素干涉,又零散得很的問題。愛侶的親友,你未必全都喜歡,當中有些人的言行可能令你極度不爽,有些人的人格可能令你極盡鄙夷,但你總不能在愛侶面前直斥其非,以免她/他成為磨芯,左右做人難。更有甚者,你絕對不能跟那些傢伙翻臉決裂,至少得和他們維持表面友好,否則一旦他們三不五時進讒言說壞話,無異在堤防上挖洞,危害二人感情。

要兼顧的人和事還有很多很多,以上只是冰山一角。總之,愛情不是兩個人的事,就算你們私奔了,愛情依然不是兩個人的事。


注釋:
一. 本文開口閉口「兩個人的事」,只求順手,並無尊崇一夫一妻制霸權的意思,三四五六七八人的愛情組合一樣可以代入文中各論點,還望各位明察。
二. 神童輝者,羅兆輝也。此人十四歲初出道時只是雜役和推銷,十七歲入行當地產經紀,接觸富商巨賈,結識劉鑾雄,業務上得到這個L君支援之外,更在其穿針引線下認識鄭裕彤等地產大鱷。他在1991年收購尖沙咀彌敦道世貿廣場重慶大廈商場,這塊地原為鄭裕彤所有,以1.4億港元賣給羅兆輝。羅兆輝大肆裝修一番,轉手以6.8億港元賣給明珠興業的黃坤,僅僅一筆生意,淨賺4億元。及後以錢滾錢,帳面身家一度高達20億,擁有多幢豪宅,名車達十多部,大玩女明星,成為八卦新聞熱點。到了九七年金融風暴,身家頓時蒸發,還被入稟追債逾六億元,之後申請破產,2000年燒碳自殺未遂,也成為八卦新聞熱點。
三. 有時唱唱舊歌也不錯。

失樂園
草蜢

曲:周初晨
詞:黃偉文

結果我共妳
仍然逃不過被圍攻被捨棄
愛得驚天動地 總算運氣
無論褒貶尊與卑

愛可有定理
談情誰講理越無理越淒美
就算飛天遁地 萬年千里
亦決定要共妳一起

苦戀註定難 我已經習慣
沿途承受不留情的雙眼
請給我負擔 叫世上人間
平凡情侶為妳共我轟烈汗顏

苦戀註定難 我卻這樣貪
途人凝望中寂靜的稱讚
請給我負擔 叫世上人間
惶惶情侶在美麗與悲哀之間
留一線空間

已經愛定妳
流亡情海裡沒陽光沒空氣
再多險境絕地 視而不理
任世俗繼續看不起

苦戀註定難 我已經習慣
沿途承受不留情的雙眼
請給我負擔 叫世上人間
平凡情侶為妳共我轟烈汗顏

苦戀註定難 我卻這樣貪
途人凝望中寂靜的稱讚
請給我負擔 叫世上人間
惶惶情侶在美麗與悲哀之間

苦戀註定難 我卻這樣貪
綿綿情話中淡淡的感嘆
喜歡這負擔 看冷酷人間
何年何世在為妳共我苦戀驚嘆
為戀愛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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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龍族》裡卡爾和深赤龍克拉德美索在褐色山脈對話的一幕。寓意?自己想。
卡爾費力地開口:「偉大的龍啊……」
「你真的這麼想嗎?」
「咦?」
「你真的把我當成是偉大的龍嗎?你尊敬我嗎?」
「因為您是值得尊敬的偉大生命啊。您擁有深淵的智慧、可以隨意伸延其智慧的強大力量。您是擁有這所有力量者。可是,您為何這樣說呢?」
「那麼,你們是透過龍魂使來達到我的水準,還是透過龍魂使,使我達到你們的水準呢?」
「咦?」
呃,咦?這是我們根本沒思考過的問題!不對,是連想像也不曾想像過。對於龍魂使,我們沒有用這種方式思考過。克拉德美索說道:
「彼此不同的兩個知性體接觸時,一定會發生變化。你是人類,所以對此事實,你應該是比我還清楚。難不成你是相信保有自己特性也能彼此做接觸的那種浪漫主義者嗎?」
「不是的。那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看來你很凊楚這個道理。我不希望再有變化,所以不想再和人類締結關係。」

2 comments:

Ivy ST said...

做乜咁感概......

Julian said...

老餅呻兩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