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ly 31, 2006

七月末隨想

上週在屯門碼頭乘小巴前往上水,聽見司機不時詢問乘客去哪裡,乘客告訴司機哪個站有落,來來往往的對答乃日常生活,猶如背景音樂,我卻突然從背景音樂中驚醒——糟糕,聾啞人士該怎樣搭小巴?

司機問兆麟苑有沒有人下車,他們聽不見,回答不了,司機豈不是會飛站?想從屯門碼頭去市中心,卻有口難言,豈不是要由原本幾塊錢變成付足由屯門到上水的全程十多元車資?更慘的是,倘若中途想叫有落,那怎麼辦?誠然,他們可以寫紙條與司機對話,但駕駛亡命飛van畢竟需要集中精神,司機有空慢慢讀慢慢寫嗎?

像巴士、火車、地鐵等公共交通公具,乘客不必與司機有甚麼交流,看看路線牌,瞄瞄窗外景致,大不了多按一下鐘,即可準確下車,可是火車和地鐵俱非通宵行駛,通宵巴士的班次也疏落得很,半夜三更,惟有小巴最易找。假如聾人難以乘搭小巴,這是否意味著他們不能出外蒲夜一點,從事深宵工作即上班下班寸步難行?

一程小巴,背後已代表社交和工作上選擇的局限,其他生活細節又扼殺了他們多少幸福?這是由「正常人」打造的世界,歧視,未必來自積極的惡意,也許更多是來自遺忘。

習之中人甚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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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要帶隊參觀文思慧的土生合作社,再一次錯過了反對以色列侵略黎巴嫩的遊行,簡直遺憾到捶胸頓足——雖然土生合作社也很有意思,但我已是第三次參觀了嘛……

晚上替Terry兄翻譯了希臘社會論壇發起國際民間使節團前往黎巴嫩的呼籲,放上Independent Media Centre,希望能稍稍引發各地華人關注,補償一下去不成遊行的遺憾。

先前連續寫了《他們的蘆溝橋》《美帝,別裝和平天使》兩篇反戰文章,心裡一直隱隱擔憂,惟恐朋友看罷會批評我的議題選取不夠基層。這份擔憂,說穿了只是內心掙扎的投射,倒也不是真的有人這樣說我。

梳理好思緒,我不怕抬頭挺胸的說:反戰與基層並無衝突。昨天的遊行隊伍當中,約有三分之一的參加者是南亞外傭,她們之所以反戰,其中一個原因是她們不少同胞在黎巴嫩打工(很多中東國家都從東南亞輸入廉價勞工,常見職業包括建築工人)。以軍壓境,老闆有錢逃難,剩下沒錢逃難的他們坐困危城。香港的外傭是基層勞工,黎巴嫩的外勞是基層勞工,在黎南長年飽受以色列折磨卻無力離開的本地人,更加是基層人民,傳統左翼份子斷不應對這場戰爭無動於衷。

要窮人放下手上工作掏腰包買機票飛往黎巴嫩聲援,無疑不可行,但每個人都有他的崗位。比方說,美國大灑金錢支持以色列,錢是美國納稅人的錢,然而以色列用美製坦克恐嚇巴勒斯坦人,用美製導彈轟炸黎巴嫩人,因這些暴行得益的到底是美國普羅百姓,抑或是軍火商?在共和黨執政期間,五角大樓支出不斷上漲,公帑被轉移至補貼與軍事相關的工業(如航空、電腦),每年有多少社會福利因此被坑殺?這是赤裸裸的官商勾結,利益輸送,C. Wright Mills自六十年代已經在罵,Noam Chomsky在四十年後的今日依然在罵,情況從來未見改善。戰爭正是對美國基層民眾之剝削的延伸,工人運動、反新自由主義,在這脈絡下與反戰是一體相連的。

即使不彈「美國支持以色列侵略乃帝國主義掠奪資源」的老調,也不提Immanuel Wallerstein那個「美國軍事擴張乃全球資本主義體系衰退先兆」的主張,撇除一堆艱澀理論之後,不義之戰仍是不義之戰,屠殺數以百計平民就是罪惡,清楚明白無可推諉,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應該站出來反對。你說光訴諸良心不足以推展運動?我同意。不過,良心絕對是一切持久且具建設性之社會運動的必要條件,儘管不必要求人人都是聖人君子,但靠一群犬儒廢人與投機分子就可以締造美好新世界嗎?

在電話裡,聽說某個播道會出身、到過美國放洋的牧師近日如此教導華人信徒:不要批評以色列的作為,他們是上帝的選民,上帝有祂的安排……聽罷,即時反應是「給我送他去黎巴嫩吃炸彈」。對的就對,錯的就錯,別擺上帝上檯做架樑!稚子何辜,慘況在前,還有本事眼不眨嘴不抖說出這種話,你到底有沒有人性?

一天有這類豬油蒙了心的教牧存在,重申良心就一天依然是必要的。

延伸閱讀:
stop the war machine!24.7 野貓行動
『敢放炸彈,唔敢接信,我X!』──記7.24抗議以色列入侵黎巴嫩遊行
外文選讀:The body of Christ in Lebanon
奧列格•奧德諾連科:「每個公民都是軍人」
 以色列總參謀部見聞
朱凱迪:無從問
 答無蹤 記一次失敗的黎巴嫩人訪問美以伊領事
側寫香港最大型的反以色列示威(夾雜着大堆胡言亂語)
有病的媒體:怎麼香港沒有反戰?

黎南平民口述:
Lebanese Civilians Bear the Brunt of Israel's Destruction
(救護車,炸;舉白旗,照炸;叫完你撤走,你撤走時就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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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上總算可以稍微放鬆,是時候讀點書了。今日在北角出差完畢,跑到中央圖書館借了Pierre Bourdieu談教育與社會分層的State Nobility,C. Wright Mills的The Power Elite簡體中譯本,還有一本談潛伏著之精英統治的You Call this a Democracy?。Bourdieu的學術著作不比他的演說集,行文素來艱澀,我沒有太大信心看得完,更遑論融會貫通,看了懂個大概就好。The Power Elite是Mills在1956年的著作,我擔心它的資料未必切合現況,順手借了題材相近的You Call this a Democracy?補充。兩本書探討的都是美國社會例子,直接搬到香港未必合用,還是試試參考它們的分析框架再說。

除了以上三本書,是時候為自己開一張八月份書單,清理家裡快要封塵的存貨,雖然,我120%肯定自己無法在一個月內全部讀完……
  • Jared Diamomd的《大崩壞》,才看了頭五章
  • 《十問張五常》,已完成大半,因為是從八樓借來的,要快手
  • 薩依德老師的《權力、政治與文化》,原封未動,罪過罪過

視乎理解程度與心情,說不定閱後會寫一點讀書報告,不過奉勸各位別抱太大期望,因為我對自己也不抱甚望期望。
PS. 暫時讓我守護你吧,祝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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