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04, 2006

扯火


事緣是這篇報導

十一月廿一日,收到朋友電郵,說香港社會論壇會抽一個晚上舉行基督教界的研討會,中大報社和Inmedia想採訪,又不清楚箇中虛實,因此想先找些知悉基督教界現況的社運人士做點訪問,徵詢意見。朋友問我可否接受訪問,可以的話就留我的聯絡電話給他們,我說可以。結果兩星期過去了,我一個電話都沒有接過,然後,就發現這篇報導出街了。

無名火起。

平心而論,該篇文章寫得不錯,有條有理道出香港基督教中產化問題,訪問陳士齊也是正確選擇,在普世派當中他是有心、有地位,又能保持一定距離評論的人。但我十分肯定,假如那篇報導是由我執筆,或是記者先找我談兩句才動筆,視野絕對比現在這一篇深得多也廣得多。好了,香港社會論壇針對的是新自由主義,那麼香港教會和基層處於怎樣的關係,與資本家又處於怎樣的關係?基督教界的群眾是如何組織起來,在社運界眼中反新自由主義的「基督教代表」又有沒有群眾基礎?應該要繞過業已中產化的基督教界來對抗新自由主義,抑或是連結並充權基督教界內部目前不受重視的零散基進力量,像農村包圍城市般從教會手中奪回對教義的表述權?

一般不諳基督教生態的人不去問這些問題,我接受;但作為應該已對社會運動培養了一定視野的有機知識份子,若不作這種程度的追問,我會有點失望,哪管你懂不懂基督教生態。雖然,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

陳士齊的訪問是好看,Freddie評美國福音派的文章亦資料豐富,可讀性頗高,只是我仍然覺得不夠。硬要尖酸刻薄挑剔到底的話,陳士齊的訪問主要還是圍繞他2004年在《思》雙月刊的論調,編採人員努力一輪,出來的效果竟與重刊舊文再執執頭頭尾尾相若,內容言之成理卻缺乏可供展望未來的新意。至於借美國政教經驗評香港基督教的文章,自從小布殊上任後不斷有文化人寫過,小曹寫過,梁文道寫過,徐承恩寫過,外文資料也很好找,但偏偏鮮有人下筆時能夠從教外人的角度好好融合本地田野考察,未能就實際信徒生活與堂會運作對症下藥,多一篇少一篇對大局亦無甚影響。

香港基督教圈子的階級性,美國新教原教旨主義,決不新鮮,這六、七年來我已經寫過講過數十遍,在新聞組年代講,在SCM週會講,在青年牧養會議講,講講講講講,講到登上基版FAQ,講到貼文貼上這個blog,最後還是被人當透明。是的,路是我一個人在沒有任何學術建制支援下摸出來的,沿途跌跌碰碰,論點一定有過幼稚的時候,但是!我敢說,若要在社運界找一個能夠從局外人角度對基督教生態作基進評論,並且對基督教圈子有相對豐富田野經驗(還要資料update)的人,除了我之外,你找遍全香港也找不到第二個!至少,我未見過。

不是想上位、搏出名,我只想將事情做好,擔任一個不見光的無名resource person也甘之如飴。遊歷了七個寒暑,取得這種見識,為的就是充當基督徒和非基督徒之間的橋樑,結果呢?明明知道我的存在卻不聯絡,這不是小覷人,簡直就是目中無人——在別人眼中我不及一個斗零大也不及一粒鼻屎大,而是不存在,nothing。

有我在,事情一定更好。我如此相信。

這情況已不是第一次。去年五月一群普世派基督徒反對政府削減單親綜援,找我一起商議大計。籌備再三,到了在旺角行人專用區擺街站之前的一次會議,大家建議把行動放上Inmedia報導,我很支持,接下來馬上有人提出她可以邀請一位民間記者過來——喂,我也是民間記者,二月時還要做過明昆社一劑,有熟悉基督教情況,亦即明白你們難處的人你不找,卻找街外人?我臉皮薄,這番話委實說不出口,尤其看著大伙兒興高采烈,惟有把話往肚裡吞。席上甚至有人是老戰友,更覺黯然。黯然,固然是因為自己被遺忘,但更大程度上是因為溝通的重要性在社會運動裡被遺忘。找一個未必熟悉基督教生態的人寫一篇誰也寫得來的平面報導,真的好嗎?那個街站,對你而言跟別的街站有沒有不同?如果不同,為甚麼你願意將之當成一般行動報導?如果沒有甚麼不同,為甚麼你選擇以基督徒名義並夥同基督徒群體行動?

之所以造成這種思維混亂,是尚未釐清基督教與社會運動有何關係的表徵,亦即基督教與社會運動互不溝通的結果。今次香港社會論壇說不定也反映了這一點。為甚麼幾個普世派機構要在當中搞一場研討會?因為一些前線職員認為應該就新自由主義這課題做點事,否則對個人良心交不了差,亦有損機構與一眾江湖NGO的交情,更威脅機構面對教會之際的存在意義(出嚟又冇搞作,又唔返入去埋教會堆,要機構來幹嘛?)。為甚麼論壇主辦單位歡迎加插一個宗教研討會?因為基層團體和工會在香港一直處於弱勢,有外力加盟當然高興,普世派機構實際上不具信徒基礎並不重要,象徵意義重於事實,主辦單位樂意將它們包裝成宗教界代表,成為運動有宗教界支持的證明。一切都是give and take,事工得很,儘管這些說話大家不便明言。

基督教與社會運動之「合作」,大體上就是這樣。關係一向疏離,溝通一向欠奉,長遠視野和整合藍圖是天方夜譚。說穿了,令我扯火的是這個長年累月的困局,畢竟溝通是雙向的,雙方都沒有意欲過橋的話,就算旁邊現成有一條青馬大橋也沒有用。所以,我不怪登芹和Freddie,其實他們甚麼都沒有做錯(少打一兩個電話,常事也),是我已被抑壓得太過敏感。說得公允一點,登芹和Freddie今次主動嘗試理解基督教界內部運作,在基督教與社會運動之間尋覓接合點,是一個值得欣賞的好開始。

話又說回來,九月時我不是說過罷手不管基督教界嗎?怎麼竟然放不下一篇文章?看來還是塵緣未了,唉。

9 comments:

鬚哥 said...

門外漢的我也認為應該介紹下基教的所謂一些邊緣掙扎的機構, 否則這些是非常遙距評論的文章罷了, 淺談也未免太淺了. 如何在教徒之間打論述戰及周下d友仔的神經, ju你似乎很熟. 不如寫返篇上inmedia, 唔好意氣用事! 我幫你貼埋又點話!

silverfox said...

係囉!!!! 點解你唔將你所知所想關於基督教既事直接貼上inmedia呢?!?!??!?!?!

話時話丫, 唔講基教呢單, 我覺得你平時寫d野都好得, 唔貼上去inmedia真係徙晒!!!!

與其下下等人請, 點解唔自己主動去做?!?!?!?

C-man said...

懷才不遇自古皆有,你所欠的是一飛衝天的機會。

如果這是一場戰爭,你已經有厲害的武器和足夠的彈藥,欠的只是策略和開戰的機會。

期待你開戰的一天。

Ivy ST said...

終於等到有人講,呀J少你咪咁面皮薄! :-P

Julian said...

謝謝各位的鼓勵,看來我還挺幸福的。 :)

其實自從前日已在構思一篇反省文章,嘗試解釋社運圈和基督教界現時的關係,以及自己混了七年仍然一事無成的原因。總之,是我在一些關鍵之處始終做得不好,不該埋怨別人。不過近日剪片剪到眼坦坦(剪完之後套片仲長過未剪嗰陣50%,恐怖哩?),無暇寫文,希望星期日可以貼上來吧。

正所謂呢度食唔好呢度疴,以前還在這界別打工,評論寫得太盡太白,只怕會得罪一些熟人,傳咗出去就好大鑊,況且大家有交情,這樣說人我也過意不去。這是我一直不多撰文公開評論這類課題的原因之一。至於放不放上Inmedia嘛,其實作為民間記者,我大可以自己上去貼文,當年也想過到那邊寫點東西談基督教,不過被徐承恩等人先開了個「非典型信徒」專欄,頓時額上滴汗——我明明不是信徒,無可能join你地,但我寫既野性質上未必同你地南轅北轍,自己開多個專欄似有架床疊屋之嫌,而且好地地卻另起爐灶(例如開返個「不是信徒」專欄),姿態上未免太寸,惟有算數。另外,如果真要寫文放上去供各路英雄瀏覽,我會對自己有要求,如非親自採訪的報導,就是資料詳盡做過功課的長文,畢竟我已經不是可以用「年輕」來掩飾過失的年紀,假如寫文寫到好似H君呢亭________(請自行填上)十分之一咁丟人現眼,委實無顏面對列祖列宗。是的,Ivy說得對,我真的臉皮超薄。

儘管如此,也許確是時候做點刀仔鋸大樹的基本組織工作了。謙,你認不認識一些喜歡畫漫畫的朋友,對這方面的issue又有興趣?既然小象邦建網站遇到阻滯,我們又人丁單薄,乾脆就換個更簡單的Plan B好了。

鬚哥 said...

回ju兄,
這場境令我諗起john lennon的一曲「god」
'th angel must have sent me... to deliver a message to you all, that, God is a concept,
By which we can measure,
Our pain,
I'll say it again,
God is a concept,
By which we can measure,
Our pain,
I don't believe in magic,
I don't believe in I-ching,
I don't believe in bible,
I don't believe in tarot,
I don't believe in Hitler,
I don't believe in Jesus,
I don't believe in Kennedy,
I don't believe in Buddha,
I don't believe in mantra,
I don't believe in Gita,
I don't believe in yoga,
I don't believe in kings,
I don't believe in Elvis,
I don't believe in Zimmerman,
I don't believe in Beatles,
I just believe in me,
Yoko and me,
And that's reality.
The dream is over,
What can I say?
The dream is over,
Yesterday,
I was dreamweaver,
But now I'm reborn,
I was the walrus,
But now I'm John,
And so dear friends,
You just have to carry on,
The dream is over.'

其實小弟寫左一篇野叫「迷與徒」(寫左好耐都冇發佈), 講「信」是甚麼/不是甚麼, 有點精神分析的味道, 近期睇齊澤克quote卡夫卡的「審判」的一段k與牧師的對話, 還有帕斯卡爾對'為上帝是否存在而打賭'的一段自問自答, 十分有趣.

如果有時間可以出來慢慢吹...如果有...
btw, plan b是甚麼?

Julian said...

好喎,可否將大作放上你的blog分享一下?Pascal's wager經典得很,很多人都講過甚至片過插過,不過我倒未看過卡夫卡的演繹,有時間找來睇睇先。

Plan B好簡單,簡單到用電話或者電郵吹都吹得明。 :P 過兩日我整理好之後再放隻依貓過你啦,喵~

Selina said...

碰巧看到這篇文,其實篇文我都有份過=p,作為一個算是教徒仲要一d敏感度都冇,想來也慚愧。不過當我連文中的內容題材都係第一次接觸,大概連慚愧的資格也沒有吧。
支持你開番個「不是信徒」專欄,一d都唔寸喎我覺得。

Julian said...

唔好咁自貶啦,其實無論齋sir又好我又好,refer的對象主要是新教,你是天主教徒,對箇中現象有點距離感也是正常的。反過來說,我自己也不見得有多熟悉天主教下的生活,以後還得靠你多多指教。

開個「不是信徒」專欄,事實上是十分挑釁的。尤其是我早已立誓以融和基督徒和非基督徒為志業,對這種從欄名開始就排斥異己的做法更是敏感。那些自小在教會成長的人被磨平對身份政治的觸覺,也許無可厚非,但我這種捱過一軛論之苦的人卻不應犯同樣錯誤。

不過點都好,感謝你的支持。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