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16, 2006

無文化的天星評論


(圖片轉載自Inmedia

向來粗鄙無文,不追電影不看卡夫卡更不懂攝影繪畫音樂雕塑建築,當清拆中環天星碼頭被表述為一個文化問題的時候,著實沒有興趣插手。利東街、觀塘、大角嘴、長沙灣,這些有人住的活生生舊區被拆卸之際尚且得不到那麼多傳媒曝光率,現在僅用「文化」兩個字就把每晚十時以後幾近半個死城的中環商業區炒個熱烘烘,未免太過中產霸權了吧?

與天星碼頭緣薄也是原因之一。在新市鎮長大的年青人,呆在自己區內大抵已能自給自足,偶爾跟朋友出來吃喝玩樂,平民化的旺角也是比銅鑼灣更受歡迎的選擇,犯不著動輒過海。縱使真的要過海了,反正有學生票價優惠,五塊錢即可坐地鐵從九龍各區一程車直達香港島,比趕往天星碼頭坐船方便得多。對於天星碼頭最深刻的童年印象,是港外線碼頭的下一班船還有好一段時間才到,閒晃到天星碼頭的美心買熱呼呼的洋葱豬排包吃。可是美心早就不賣那種豬排包了,天星碼頭對我的歷史意義亦就此斷絕。儘管後來脫離學生身份,因公務過海時每每乘搭天星小輪,但那純粹是作為窮人的經濟考慮。天星鐘樓被拆,對我造成的情緒震撼一定不及小輪加價,還好近年的船費十分穩定。

再深層的疑慮,是究竟甚麼人才算代表「香港文化」。雖非新界原居民,但我也很清楚,將「新市鎮」稱為「新」是十分殖民式的觀點,就如白人說「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在建設新市鎮之前,新界早已有人居住,居民有自己的文化,但我們可曾聽過有人直斥新市鎮破壞香港文化?大不了只有人說那損害了鄉村文化。話說我讀的小學原本是村校,坐落於天后廟後面,金字型的校舍瓦片屋頂建築令室內氣溫在夏天也保持通爽涼快,不太依賴風扇,遑論冷氣機。可惜才入學一年,學校就被改建為到處都有的標準校舍,這就叫發展。舊校舍被拆,小時候覺得非常可惜,這幾年一間又一間村校被殺,恐怕此舉亦摧毀了不少市民的集體回憶,扼殺了一種正在運作中的校園文化——前年訪問某村校,進門時校長正在中庭身水身汗跟下了課的同學大大板揪乒乓球,你在其他學校見過這種場面沒有?然而,即使有人惋惜村校消失,卻從來沒有人將之提升至香港文化受威脅的程度,天星碼頭一拆,卻彷彿全香港人都挨了一拳似的。我不禁要問,甚麼叫香港的文化、香港的歷史、香港的回憶?是不是所有持身份證的市民都是香港人,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香港

至此,我們須思考現在所謂的「香港文化」到底指涉甚麼。以中環天星碼頭鐘樓為例,它之所以在主流媒體再現下被展示為矜貴,似乎與英國殖民風格不無關係,無論是鐘樓與倫敦大笨鐘的淵源,抑或是它與作為早期高級文化象徵的大會堂比鄰,俱被表述為應獲保留的價值依據。在這種表述下,香港文化的合法性就在於它對英殖文化的依戀(是依戀,不是反思或反抗),英殖中心的文化思維植根香港人的靈魂,這份非建設性的懷舊表現在香港球迷格外偏好英超聯,以及陶傑廣受讀者追捧等等現象。再加上被拆卸的天星碼頭位處中環,或許是自己疑心重,我甚至有一丁點懷疑小部份市民對它的關注是否出於對中環價值的曲線擁護……總之,在各種疑慮之下,鼻子隱若嗅到空氣濔漫著一股腐臭。

誠然,我信任八樓Inmedia還有各方好友的心志,只要看看大家在世貿、舊區重建等事件的表現,就知道他們與這股腐臭無緣。同時,我完全贊同熊一豆的分析,反省港英殖民影響決不代表要拆毁鐘樓,以清拆重建洗擦殖民歷史本身就是另一種殖民,是狗公邏輯。立場上,我是反對清拆天星的,但週遭環境的糾結令內心的火處於缺氧狀態,燒不起來。

……本來不錯是這樣的,直至何志平的謊言被揭發為止。那一刻我笑了,是露出獠牙的好戰笑容。待孫明揚那「七年來的諮詢顯示填海工程得到廣泛同意」的又一謊言再被揭穿之後(不愧是天聰兄,資料找得比各路人馬都快!),我笑得更開心。很好,很好,天星行動終於可以超越隱含民間內部矛盾的香港文化層面,取得集中火力直搗政府濫權、官商勾結的契機。拆卸天星,不是孤立事件,它必須被視為目前政經結構問題衍生的千百個表徵之一。

這個結構問題並非用普選之類的簡單答案就可以搪塞過去。明報的社論經常混帳透頂,難得它在昨日一篇題為「遲來的動議遲鈍的議員」的社論卻說對了一件事:若要作為負責監督政府的民意代表,議員現在才反對清拆天星,未免後知後覺。今次天星事件以及過往無數例子顯示,議員是不常主動做事的,更多時候是民間把議題炒熱了,議員才有反應。忽視甚至否定社會運動而空喊普選,純屬英雄史觀與愚民政治的雜交產物,這種反行動的空想「民主」最好少碰為妙。

扯遠了,還是回到天星現場。有了出手理由,昨晚速速趕往舊天星碼頭,當時一眾示威者正為深夜施工的合法性與貌似地盤負責人的物體爭拗。坦白說,碼頭一帶並無民居,夜間工程的聲響不構成多少噪音,大家真正的目的旨在拖延施工。只是,政府在執行上無視法規得教人瞠目,也是爭拗的原因。肥仔平和孫陰公面對立法會和傳媒也可以睜眼說瞎話,在無人聞問的執行程序上動手腳或許不令人意外,但依然令人惱火。

你有你抗議,他有他拆樓。在抗議期間拆卸工程根本從未停過,城規會審批民間遞交的新中環規劃書需時三個月,換言之最少也要足足阻止工程三個月,但他們現在就拆給你看,怎辦?哎呀呀呀,去他的三個月,先做好即時止血判斷再算,總之馬上停工,停工!

剛搞清楚形勢開始沉思,聽見大家高喊「停工」,再看看平台上數十個地盤工人,一顆心又沉下去。停工?對,要保留天星,即時停工乃必要條件,但這意味著工人頓時損失原有工錢,換言之,也就是示威者與工人即時產生尖銳矛盾。這種局面是我最不想看見的,一定要避免。奇跡般的最理想情況,是工人願意主動停工,與示威者大團結,果真如此,警察就算再兇也失去了立場——地盤也不願意開工了,現在你在守住誰?難不成你要倒轉槍口鎮壓工人?為了趨近上述理想情況,有一剎那我甚至閃過大家凑錢支付工人一晚薪水的念頭,發揮五餅二魚效應,齊齊停工拉大隊吃宵夜,交流想法。當我開始數算工人數目,下一剎那已冷靜下來:好,就當工人真的走出地盤了,我可以跟他們說甚麼?叫他們另謀高就嗎?假如當中有新移民,有印巴裔工人,又怎可以用「天星鐘樓等如香港回憶」說服他們?那是他們經歷的香港故事嗎?

太多太多的問題糾纏不清,又不想說出來影響士氣,而事情發展之急亦不容許慢慢梳理清楚。有參與絕食抗議,但他的判斷比我還要冷靜:天星沒救了,拆硬。今日中午聽到新聞,證實結果的確如此。我比較放得下,皆因一早認為問題重點不在鐘樓存廢本身。若能整合因天星這個契機而凝聚的人和網絡,將力量帶入下一個戰場,今次事件亦不是一無所得。

能夠代表香港的,不獨鐘樓,不獨中環,甚至不獨地理上的區域。為了取回人民對香港的主權,不管你處身甚麼崗位,住在哪裡,讀哪一科,從事甚麼行業,請站起來吧。無法表述自己的人,只能等著被別人表述。

18 comments:

C-man said...

我想,總有人會覺得屬於歷史一部分的鐘樓有其保留的價值,那些人是否關注其他被摧毀的歷史,並不會損害這次行動的合理性。

所謂「香港文化」也許只是想堂而皇之合理化這次行動的一個口號吧。

換一番話,為什麼一些香港人會有這種失落感?為什麼會覺得政府在搶走他們的一些什麼?所謂「集體回憶」、「香港文化」,都是一些很新的名詞。「天星」事件,跟天星本身的意義並不大,只是剛好這件事物有一個殖民地的icon而已,換了是拆一個舊公廁也許沒人會說反對吧。

說是留戀殖民地去解讀這種情意結也失諸偏頗,要講這些人真那麼愛護古物嗎?也不見得。如果硬要找個理由的話,心理學些可以說那些人對將來沒安全感;政治學些可以說政府在規劃過程中沒有讓公眾充分參與,而這班人不信任,亦不想授權政府作規劃;陰謀論些是這班人擔心政府以這種鏟除一些的方式來「去殖民化」,達到另類國民洗腦教育,當中必然包含恐共思維。

但以上這些,根本都和天星的「集體回憶」和「歷史價值」沾不上邊。

我相信,真有人會對天星有真感情,那些人可以是老船夫,天星內的店舖老闆,又或者是那些人力車夫,對他們來講,天星才是真正的集體回憶。

什麼是(或誰決定什麼是)需要保護的文物?應該怎樣保護?以至更深一層,為何要保護?

C-man said...

不過,julian,忍不住要讚你一句,你對社會運動、文化論述以至微觀理論的掌握與熟悉,真令小弟望塵莫及。

你的文筆更是令人嘆為觀止,遠比陶x這些文棍高明很多,我十分建議你去敝報論壇版投稿。

Ivy ST said...

我就係元朗原居民(well,ok,至少我老豆係),你講「香港文化」的指涉問題我深有同感。不過「新界文化」更大鑊的問題是,當有人話要保護原居民文化時,就會有一大班原居民跳出來叫你繼續拆拆拆、咪阻住發達......

另一個「策略問題」(?)是很多人將反拆天星frame成保存歷史文化問題;係咪應該時刻提醒拆天星以至整個中環發展有更大既城規問題呢?

Julian said...

周生:

或者首先要分清兩批人——一批是在上個月天星最後一日數以千計高舉相機/手機的悼念者(?),另一批是近日拼老命上前衝的人。我想,兩者的想法可能很不同。

先說來送別天星的旁觀市民。當然我不可能逐一認識他們,只能靠媒體報導以及月天星最後一日的在場觀察作(薄弱的)評論基礎。就當日所見,氣氛是凑熱鬧多於抗爭,台上的行動者唱得聲嘶力竭,台下市民大多不加理會(雖然音響不佳也是原因),很疏離。無從得悉每個市民到場/留步的動機,但之所以留意天星,估計與媒體大事報導有關。於是鏡頭一轉,就得回想當初媒體如何表述天星行將拆卸一事。記憶中相關報導的角度主要是懷舊的、文化性的,無線雖播了專輯探討官方架構何以下此決定,但相當多篇幅放了在質疑古物古蹟辦事處那「五十年以上才算文物」的審訂標準,換言之,就算是針對政府的批判也是從文化懷舊(而非政經或社區)出發。這局勢差不多要到何志平被揭穿謊言之後才扭轉過來,但為時已晚,曾經聚集的千萬人已不知身在何方。這刺激我去問究竟甚麼才叫廣受認可的「香港文化」,甚麼是箇中icon。舉例說,當年雀仔街被搬遷至面目全非,很多人都表示不滿,但聲勢仍似不及今日天星之浩大,論述也不多到達「香港文化」的層次。再如九龍城寨清拆,亦沒有萬人空巷的共鳴。思前想後,嘗試提出「懷念英殖」這假說去解釋當中差異,儘管我相信這只是眾多原因之一,無法解釋全部。

接下來說那群為數不足三百的行動者。據我對他們的理解,他們對「懷念英殖」是相當敏感的,絕食聲明會援引蘇守忠,明顯是為了將歷史論述反過來,變成懷念英殖時期的民間反抗,包括反抗英殖。同時,他們也不滿足於將事件束縛在文化懷舊層面,一直想將議題(至少)擴散至與城市規劃和舊區重建連結。儘管他們也會提及文化面向,但這大概是有為了與主流論述接軌的考慮在內,而且多少也贊同尊重歷史文化的價值(至於這價值是否該放在抗爭首位,則不乏商榷餘地)。

多謝誇獎。不過日月報論壇版?你放過我啦,我又唔係乜博士乜議員,可以撻乜野尊貴的朵上去?個朵唔響,編輯肯畀八百字空位一介死老百姓出文已是皇恩浩蕩,但我份人慣了長氣,沒有雙倍字數以上一般無法展現實力……


Ivy:

十分同意你的顧慮。業主和其他人(例如租戶、打工仔)是有潛在利益衝突的,舊區重建講數之際往往顯現這一點。業主有得收賠償,金額夠高可能真係笑騎騎搬走任你拆,其他人就你死你事。原居民有田賣田有塘填塘起西斑牙別墅出租/放賣,又或者成幅地賣畀地產商,我都聽唔少。話說文錦渡廿四小時通關在即,新界北郊區地價上漲,發展商急於買地,結果文思慧個土生合作社原本租用的田地就咁燒焦……

又,你說的策略不少核心成員應該心中有數,至於怎樣/能否實行,那就走著瞧囉。如果能夠藉著今次事件令市民留意更廣泛的城規問題,對於砌重建的朋友而言會是一個理想的開始。

Julian said...

追問多句:周生,下星期有冇興趣約出黎睇《墨攻》?

C-man said...

我不得不承認,我對今次參與抗爭的市民不認識。你解釋了他們的動機,那我便明白他們這次出來反對拆建的原因,是有更高的立足點。

另一點想講,是我認同班議員後知後覺,跟社運割裂,但這一點未必可以去到泛民只懂空談普選的指控。

老實說,我不太了解社運的狀況,但Julian,斗膽問一句,社運是否也有跟社會割裂?

中環灣仔規劃,不是今時今日才出現的新事物,但即使是小弟都沒有太留意跟足,議員是有疏忽,但與其說是疏忽,不如說他們從來沒將著眼點放在天星之上,他們從來不覺得天星有什麼保留價值。而且中環灣仔規劃有更多值得關注的問題,天星反而是這一大堆問題中較細小的一環,是否要保留,事實講,也涉及個人的主觀感覺,多於有較普遍認同的保留價值。

換個角度,立法會一向有文件公開給公眾,會議可以去聽,有會議紀錄,現在甚至有得網上直播,真正關注社會的社運,可有人願意做這些苦悶工作,去了解現在政府在做什麼?這樣便不用次次等到傳媒大講時,才作出臨時臨急的激烈行動。

我一向批評香港政府是回應性政府,我可不希望社會運動都是回應性社運。

如我有什麼不對之處,煩請Julian指正。

P.S. 乜Julian你在這種地方問我睇戲的事呀。我對墨攻同天行者都有興趣,呵。

Julian said...

其實加插那一段也不是存心針對泛民,自從不在民陣開會,已經很久沒有跟他們交手。對於他們的近況,你一定比我熟悉。特地寫一段提及普選,旨在回應坊間某種基於「甚麼都不用做只要四年投一次票就天下大平」心態而空喊普選的舉動。我會說,這種茶來張口的心態很懶,也很天真。若說選民會記得四年前某高官在某事件裡撒過謊而又以此為由透過投票令議員施壓使高官受到處分(這句長得要死的句子起碼包括四個難關:一是選民記性要好,二是議員的一籃子政綱要包括對四年前那件事的處理,三是議員果真會一一兌現選舉時的政綱,四是政府架構容許議員有成功追究往事並推翻原本議案的能力。四者缺一,議會政治都無法真正體現民意,只剩下有如海鮮價的民望指數年年月月上上落落),恐怕可能不大。

又,我承認功課是要做的,而礙於人力物力限制,除非團體夠錢,又或者長期針對特定議題(如公屋、婦女、環保、勞工、性小眾),否則一般小團體的確不會定期派人去立法會做功課。不過光就天星事件而論,政府將有多仔細地將中環填海工程計劃呈上立法會,我是懷疑的,畢竟在「relocate」這字眼上出口術已可瞞過很多人,到它動工時才發現被騙已經遲了。再者,翻查過九九年至零五年末的報章和政府資料,立法會似乎不曾將天星事宜放上檯仔細討論,到2003年石禮謙講的仍是天星碼頭停車場漏水修葺問題,將立法會當成重點消息來源未必收到有用資訊。好了,到第三期填海工程計劃被立法會討論了,討論焦點卻放在填海對維港的破壞。為甚麼焦點會放在那裡?因為保護海港協會的agenda在那裡,而他們出來抗議。這又是一個民間形勢帶動立法會討論方向的例子。

有時候,事情原因可能更單純——無事發生時輿論不理會,有人嘈完都無人知;事情發生了輿論才留意,有人嘈就被指為嘈得太遲。

既然如此,無錢又無人的小團體惟有將重心放在吸引和組織市民,而不在立法會,反正人多了,事件煲大了,立法會到時硬著頭皮也要講兩句。誠然,政府動向和組織工作不是mutually exclusive,能兼顧兩者自然最好,但若真要二擇一,我認為棄議會而取人民是正確做法。沒有群眾基礎之下在議會出風頭,能代表的只有自己,終究與政棍無異。

所以,打游擊的小型NGO的隱憂是兼顧瓣數太多,導致與群眾割裂,亦即與社會割裂。這一點你說得很正確。不過,群眾組織工作通常要有特定的關係和網絡方可發生(比方說,要組織學生,可能先要有入學校搞事的門路和身份),而這些社會資本卻未必為上述小型NGO所持有,於是矚目的街頭行動往往就成為與市民展開接觸之手段。停留於這類「立即行動」顯然有很多問題,還好一些團體尚肯再進深建立與群眾和議題的關係。像八樓就在居港權和利東街重建上做得不錯,熟悉當事人之餘也通曉政策,皆因浸得耐。

C-man said...

社運和議會的關係很值得探討。這裡涉及議題設定(agenda setting)的問題。

從香港的情況而言,議題設定涉及不同的參與者(player),傳媒固然是其中之一(但她在後一個階段有更大的功能,容後再詳),議會、民間團體、關注團體或個人、政府(甚至外國政府)都是這些參與者。

在議題設定的問題上,社運團體應該在主動的角色,並結合議會,作內外夾攻。

以天星為例,誠然,政府沒有一份詳細談天星的文件,因為沒有議員問,甚至議員本身都不覺得拆天星是一個問題。

但關注中環規劃的社運團體若真的覺得天星值得保留的話,如果做足功課,是大有可能察覺到天星會被拆一事,從而著手籌備民間動員保天星的運動,以及向議員反映這些意見,促請他們向政府詢問,傳媒亦會開始留意和報道這些事情。

關鍵在於,誰在設定議題,是議會、是傳媒,還是應該由民間團體自己呢?

熟悉香港政黨運作的人,都應該察覺,政黨在設定議題方面的能力非常薄弱,很大程度依賴市民或民間團體的投訴。依賴議會薄弱的監察能力,等有事時再搞民間活動,效果顯然是不理想的。

傳媒方面,同樣地,在設定議題的能力上,很大程度都是依賴其他參與者的提供(例如匿名投訴信),反而傳媒發揮最大的效用,是通過報道,為議題賦予「真實」的意義(也就是我前述所講的後一個階段功能)。

換言之,民間團體即使資源不夠,也應該花心思研究如何取得議題設定的主動權。不要每次都倚賴臨時的激烈行動畫面去吸引傳媒注意,應該有更周詳和長遠的部署。

NumerouSak said...

結果問題又回到市民對社區的關心程度上面。然而,有多少有能力上書議會的市民會花心力呢?我相信如果不是關乎錢的話,如ivy所說,那班原住民土紳不會花心機大喊拆拆拆。

我看到20幾歲的香港人,連新聞也不看,只會關心阿御米高條T-back或者陳奕迅隻新碟好好聽,我就心都寒了。如果你問佢地乜野係香港文化,佢地甚至會話旺角銅鑼灣咪係香港文化囉。

區議員為了政黨為了留位為了名聲,就選擇性地只做爭取民望的行為,小型NGO往往令議員難以認同的原因很多時候都是政治立場不同,尤其是現在爭取普選的聲音和矛盾很高的時候。

難道要NGO們每天都搞遊行,每天都在喊要求這個要求那個,我們每天起床才會知道香港在發生甚麼事嗎?

Julian said...

周生:

說到這裡,似乎已有一個共識:議員不能作為監察政府的第一道防線,民間主動參與乃必不可少。這個共識非常重要,在香港卻未必有多少人認知到此一現實,甚至樂於用「和平/理性/客觀」之名美化自己的退縮。像昨日港台「自由風自由Phone」的主持評天星事件時,就大剌剌揚言香港政黨政治日趨成熟,NGO這類民間參與越來越多餘,聽到我嘔晒泡。

正如前述,我想民間團體可粗略分為兩類,一是有專門關注的團體(如工會),一是沒有固定關注的團體(如某些學生組織),前者泰半比後者制度化,也比後者有較多資源和網絡。若是說到有專門關注的團體,他們長期針對自己專門的領域做政策研究,通曉有關條例,甚至一直在組織群眾。經典例子是人權監察,羅沃啟多年前已在做功課研究廿三條,當初還被圈中人笑他白廢氣力,孰料2002年竟被他一箸夾中,研究資料成為帶動第一年七一的寶貴武器。再一個例子是工盟、女工會和基層大學,2002至2003年大舉落區針對公屋外判清潔工做訪問和組織工作,掀起逼使政府監察政府外判工種如實支付最低工資,董建華最後一份施政報告甚至不得不加入這個項目。這成為近年最低工資運動的橋頭堡,進一步爭取將最低工資涵蓋至私營企業,一石激起千重浪。說民間團體只懂作出反射性回應,未免不甚公允。再者,上次在《出生與福利》一文的回應裡透過翻查官方年報突破政府與傳媒營造的主流論述,這個習慣我正是從某關注公屋政策的居民團體裡學回來,那兒的職員甚至平日沒事就將高官和前高官起底,連誰在哪間企業做過顧問也一清二楚,不可小覷焉。

至於沒有固定關注的團體,它們可能較切合你的批判,不多長久為某議題預備功課,成員的紀律也可能較散漫,倚靠個人自發性為主。然而,這類團體的能動性和機動性恐怕是全港最高的。恰如我在《一杯涼茶》所述,有專門關注的團體往往帶著「外判思維」,對自己界別以外的東西一於少理,而且制度化程度較高,若是不帶特定身份、無法被歸入事工上某個崗位的普通巿民,它們不懂如何讓其參與,結果往往加以漠視。在這情況下,沒有固定關注的高機動團體便填補了這空缺,一馬當先投入在民間團體僵化分工框架中未能歸類的議題(例如今次天星事件),以期帶動新風氣,並且更開放地汲納巿民參與運動。

兩種民間團體各有長短,與其強要分出高下,我毋寧將它們理解為不同兵種。

與議員的裡應外合嘛……這是在九十年代代議政制運動裡不少上一輩社運人的目標,卻令他們十居其九失望告終。詳情在這裡不多談了,只舉一個例子。前述的公屋外判清潔工最低工資運動開展之初,搜集了好些個案資料交給區議員請求支援,卻遭以「這個議題搞不大」為由拒絕。到後來成果顯著了,議員卻轉過頭來搶功,恐怕原因之一是2003年區議會選舉將近。這種盜賊行徑屢見不鮮,令很多民間團體對議員咬牙切齒,信任全失。儘管在現行政治模式下不少事情都要議員介入,但民間團體與議員的關係與其說是裡應外合,不如說是吳越同舟。

另,王生話星期日出黎睇墨攻OK,仲問你會唔會通頂,你點睇?


塞米:

好耐無見!近況如何?在Design方面決定前路了沒有? ^^

你說得對,當週街都鬧NGO無能搞唔起野的時候(不過老實講,我承認NGO在現有政經脈絡下往往結構性地無能,詳見這篇文章。 http://www.grass-root.org/college/modules/wfsection/article.php?articleid=459 ),有多少人理過佢地搞乜鬼?我指的是,很多人在作出「無能」這個評論前,根本從未主動接觸過民間團體的行動,換言之就是未有實證考察就光靠印象甚或一己妄想作斷言,坊間那些「天星示威者是收錢的/被泛民煽動的(或者周生可以講講究竟係邊個煽邊個 :P)」的言論,就是這種產物。

這不僅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的實證精神問題,真正要命的是大把人放棄自己作為行動者的主體性,並以此沾沾自喜,連走近些看真一點問真一點都懶。若不滿NGO無能,怎麼不自己搞一個?只要有三個人簽名認頭,上灣仔差館就做到社團登記,手續唔駛半粒鐘,兩星期批核。甚至乎也不一定要理這些官方名份,只要一班人聚埋傾多幾次,已經可以有好多搞作。

不過,有時我也不忍深責。學長毛上年評西九話齋,一日做十幾粒鐘返到屋企就訓,點培養乜鬼文化品味?其實不獨文化品味,培養社會視野也需要有其物質基礎。

我也不乏自閉的時候,懂的東西也沒有多少。或者,差別只在對自身的自閉和無知有沒有自覺。唱下歌仔啦。

棟篤神探 - 黃子華
曲︰TOMMY CHAN
詞︰林夕

係我衰又唔夠衰 兇手究竟是誰
追兇個追我追我追到最後望住我部聖經
邊個係無罪

陳連宋蔣士幾位都有問題
誰人乳名叫仔仔邊個係瑪麗
我要睇一睇
何容你班馬位位都要落o黎
麻煩血書要炒低不要扮幾米
我要睇一睇

*但究竟衰邊個
但究竟衰邊個
但究竟衰邊個
老實實在係搞邊科

#係我衰又唔夠衰 兇手究竟是誰
推測個推我推我推到宇宙萬物也像有罪
係我衰但唔夠衰 搞鬼究竟是誰
追兇個追我追我追到最後望住我部聖經
邊個係無罪

原來故所以因此不過為何
懷疑到底有因果
推理極偉大 我會解一解
螳螂斷估有蹺蹊好有問題
實係有古怪 剛o岩開細又買大
我要猜一猜

重唱 *,#

C-man said...

星期日睇墨攻ok,通頂就咪搞,星期一要返工。我仲要帶番本《catch me if you can》比王生,難得佢咁有興致睇呢本書。

多謝你交代社運原來有裝甲師之餘,也有遊擊隊,也許這叫做social devision of labor。雖然打遊擊未必及得上專科有周詳經營,但都要搞多些中型戰術部署,畢竟沒有群眾共鳴的社運,不算成功的社運。

事實上,天星呢單野,並不能帶出更深入的論述,反而現在被政客扭曲成保護文物戰,借文物來打政府,撈政治油水。至於普遍市民的感覺,我在街上、網上聽到不只一個人講,覺得「班細路等到拆先來搞事,係有心就唔該早些做」。一個部署不足,臨時臨急的社運,只會深化市民覺得呢班人年少輕狂的誤解,沒得到市民的諒解,社運的意義又在哪呢?

另外,我很有興趣想問,邊個區議員咁衰格,私底下講我知就得,睇下係咪熟人。

Anonymous said...

謝謝你的來訪。

Anonymous said...

剛手動了轉做beta版本,但出錯關係,有一篇文要重新寫過。慘。

Julian said...

DY129:

也多謝你的光臨,有空交流一下吧。


周生:

就結果而論,民間團體反應的確不夠快,但它們的反應應比坊間所知的快得多,畢竟在地盤動工前另一個新中區規劃方案已經寫好並交上城規會了,而寫一個這樣的規劃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成事——但還是那一句:做完無人報,無人知。

政客抽水司空慣見,倒是如何組織市民要緊。如果視今次天星事件是一個社區規劃運動的開端而不是一個目標的終點,大家應該會比較寬容。不過,若要接駁上各種社區運動,天星事件不錯炒得夠火熱,但它本質上實在是一個缺憾多多的入手點。種種原則上和實效上的顧慮,令我選擇這一次當「積極的旁觀者」和「消極的行動者」,無意走上最前線,也不打算為社運界的策略辯解(當然,連基本資料也錯得離譜還要在一旁寸柒柒的口痕友,我依然樂意賞他們吃個兜捶窩面)。箇中顧慮,我打算另外寫一篇文章討論,但為公道計,去完星期六那場天星民間規劃會後再下筆。

乜Beta版咁牙煙?出到黎再問你升級細節。

Anonymous said...

剛剛得知,早在1999年規劃師學會已要求保留天星碼頭,2000年長春社亦去信要求政府保留天星碼頭。但隨著政府沒答覆,政黨又沒回響的情況下死於沉寂。

NumerouSak said...

情況形同十個唔願意接受上帝有九個是因為事前沒看過聖經(甚至抗拒看聖經)......

前途問題留待畢業找工作再計劃吧。

Julian said...

咁,又確實係有好多人睇完聖經之後更加唔信,同時亦有好多人信左都唔願查經……

加油啦,查實塞米你幾時畢業?

NumerouSak said...

按照著原定計劃:2008年12月卒業。

最近得知當年副學士同屆的都上晒位了,真係分分鐘到時返到香港要叫佢地做阿頭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