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October 20, 2008

鬱悶的世界

特首曾蔭權在最新的施政報告裡預告生果金將設資產審查,皆因人口老化將令生果金支出暴漲,不得不關水喉,防止沒有經濟需要的長者濫用云云。且不論行政手續多多的資產審查會否同樣導致政府支出暴漲,可以肯定的是,生果金原意絕非為了甚麼「濟貧」,資產審查個屁?「濟貧」,請用綜援。

換言之,曾蔭權此舉旨在從根本上取消生果金。十年不加生果金,一加卻竟然是為了取消生果金舖路,社民連主席黃毓民聞訊大怒,在立法會向曾蔭權擲香蕉。

這些都是常識,不是我想說的重點。重點是,翌日有年輕人用談「今天天氣很好呵呵呵」的姿態跟我聊起此事,打招呼似的第一句就是「我覺得社民連一點用也沒有,一味想做show」。

問:為甚麼你覺得社民連沒用?
答:政府沒錢嘛,怎能派生果金?(到底政府的「2014年要付六十四億生果金」這個斷言根據為何?怎樣計算出來?)

問:每個勞動人口分到的平均GDP每月有三萬四千以上,豈能說香港沒錢?加稅政府不就有錢了嗎?
答:沒用的。有人會喜歡加稅嗎?(看見曾蔭權意欲廢除生果金,為甚麼沒有人這樣條件反射地問「有人喜歡減少福利嗎?」)

問:丹麥人約有一半收入被抽作稅收,但他們毋須擔憂為教育和醫療身負鉅債,是全球最感到自己幸福的人。你怎麼看?
答:沒用的。香港不同,香港依賴商家投資。一加稅他們就走,窮人一定餓死。(英美的印花稅率是香港五倍,他們的經濟有因此崩盤嗎?澳門的利得稅率不及香港,是否代表它的經濟比較穩健?唯稅率論,真的足以解釋興衰——比方說金融海嘯的出現——嗎?)

問:這就涉及基本倫理問題了。你的意思是,不管能否保住窮人生計,總之都要先保住有錢人的利益,對吧?
答:難道要實行共產主義?世上還有共產主義國家存在嗎?沒用的。(為甚麼要鄙視共產主義?能否以二百字簡介一下你對「共產主義」的理解?)

手上雖無蕉可擲,終究掩不住滿臉雷行電閃。年輕人眉精眼企,見勢色不對,拋出「我都覺得窮人應該幫」「學術討論啫」,打算緩和氣氛,但這只令我氣得幾乎當場翻桌。「我都覺得窮人應該幫」?從頭到尾嘴裡都唸著「沒用沒用」,你哪一句嘗試提到解決他們當下困局的辦法,哪一刻將貧窮看成自己有責任去回應的問題?「學術討論啫」?論據欠奉,怠於考證,自己也不懂自己說的是甚麼,純粹為了將言論與實踐割裂而冠以「學術討論」之名,正是對學術對真相的褻瀆!

自命慈悲,行其口惠而實不至;僭稱學術,只求抽身遠遁不負責任。虛偽至斯,夫復何言!

糟糕的是,這並非個別例子。每逢談到民生事宜,無論是公屋政策、醫療融資、綜援抑或生果金,一旦觸及公共開支,勢必掀起跟那位年輕人大同小異的輿論反應。混亂的概念,扭曲的倫理,刻意灌輸的成見,交織成一種世界觀,依附在犬儒反智的精神骨架而得到支撐。對,那不僅是斑駁的錯謬,而是由錯謬環環相扣而成的主觀世界。反駁它是多麼的費力,順從它是多麼的輕鬆。上面四組對答,哪位自信能在三分鐘之內拆解且讓對方聽得進去的,請舉手。

無謂期待社民連有能力完成這個課題。即使是他們當中理念最透徹的長毛,被兒童台的小朋友訪問之際,依然一籌莫展:



「民主」、「基層」、「權力」……這些字眼,我們瑯瑯上口,長毛當然也一樣。小主持念茲在茲的,卻是長毛有沒有溫柔的時候(潛台詞:「我只知你很激很兇惡」),那個德國女朋友去了哪裡(八卦週刊的agenda),節目做完,大家開心。翻譯與溝通,存在嗎?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談何容易。

11 comments:

笑聽 said...

以我的家人為例,父親母親舅父姨媽姑姐十個有九個會講上述年輕人講的說話,還有一個會無意見。年輕一代聽的只是這些道聽途說的所謂討論,自己又不去細看新聞,當然只會重複這些謬論。對著長輩,多說兩句道理,便會被冠以"大學生只懂說理想的罪名","六四咪咁嚟囉" ,請問還會有氣力去反駁嗎?

塞米一條揚陸轟炸機 said...

"哪一刻將貧窮看成自己有責任去回應的問題?" 係香港人的死症,不論"貧窮"係屬於自身的貧窮抑或身外個體戶的貧窮亦然。講得好聽D就係所謂價值觀的差別,但係由"價值觀"呢三個字吐出腦海的那一刻,已經意味著"唔關我事,你果套我唔要聽"。

(題外話,我好似不只一次從家人口中聽過這位年輕人的語調,當我明白到我家的人比誰都更自私時,我就已經對香港人沒有任何信靠可言了。)

(另題外話,幸好沒多少鬼佬會問起我從哪裡來,可以免卻不少尷尬,可幸也。)

健 said...

「自命慈悲,行其口惠而實不至;僭稱學術,只求抽身遠遁不負責任。虛偽至斯,夫復何言!」


社運界、學運界都常有之事
處於道德高地吹完水當做左野
甚至o係我自己身上都常見
要真學術、真關懷,談何容易?


反省反省~~

塞米一條揚陸轟炸機 said...

利益申報 : 我係跟隨循道衛理派別的基督徒。

講起關懷,我並不反對志同道合一齊服務大眾,但當行公義施憐憫(我都係照quote from the bible...但係我寧願稱之為事奉,遠遠比"憐"字來得更有建設性)的行為造就了身份甚至名聲,所謂的道德高地不自覺地形成。我理解很多NGO或是教會的外展社工單位,都以此為號召去追求不同的目的 : 有些想幫助更多人的,也有些是覺得這樣能傳福音...而目的、果效和手法又往往隨著多年經營而相輔相成。

老實說我是十分不喜歡這種文化的(筆芯應該也知道吧)。我不否定有真的不為了傳福音而只為了救助人或扶貧的教會單位,但通常實戰時做錯無心之失的倒真的不少。

當耶穌叫人行善要悄悄地行,左手做的不要給右手知道,所謂行善關懷(根本就不應該這樣把事情歸類,好好好,沒有利益的就稱之為free lunch吧行善吧甚麼也好),在我來說根本不應該用腦評估甚麼可行性。半夜大雨時你同一個無帶傘的阿叔同一個站落車,唔通你要諗下佢係咪殺人犯先至曉決定要唔要同佢同傘過騎樓底?

我自問不是一個很會搞社交的人,但每逢住處有哪幾個看更阿嬸佢地住邊頭幾點鐘食晏我好歹也略知一二,明知阿嬸六點幾就洗大堂地板就避免果個時候落去踩地板。

要真關懷,當由自己所見所知該做就去做而成就,是無需甚麼社會道德甚麼社會界定去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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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返開果間浸會好幾次號召信徒為社會一些議題祈禱,聽到幾句無做足功課甚至唔經大腦分析的號召,再加埋一堆信徒聽教聽話咁跟住牧者一齊著緊地祈禱果下,我真係火都黎。

唔係講笑,我真係想丟棄呢間返左四年既教會(inc. 呢四年黎建立的肢體關係),轉投衛理堂的陣營。你可以說我不負責任,沒有勇氣直指要害地提出質問云云,但我認,我軟弱我自私囉。

一堆的不解不滿,我不打算都丟上那個部落去呻,怕被一眾溫室信徒圍攻,或者被推上道德高地落唔返黎。我確信上帝教會我的,不會白白浪費。

筆芯想聽的話,我再找場合詳述吧。

Julian said...

笑聽:

嗯,六十年代長大的一代聽的「老人言」應該不比新一代少,畢竟他們的父母多是從大陸走難來的,聞政治色變,態度消極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六十年代長大的一代卻掀起了七十年代的大堆學運社運,氣氛跟今天的年輕人大不相同。言論空間被扼殺固然可惜,但觀乎某些年輕人(例如文中那一位)的情況,他們並非反駁無從鬱結滿腹,反倒是爭相發表保守反動言論並沾沾自喜。這是甚麼緣故?或者換個角度問,是甚麼打造了他們的世界觀?

我不是說責任在年輕人身上,鬱悶的世界,終究是諸多因素打造給他們的。毋寧說,看得到那個世界之虛假荒謬的我們有責任揪出問題源頭呢。


塞米:

「講得好聽D就係所謂價值觀的差別,但係由"價值觀"呢三個字吐出腦海的那一刻,已經意味著"唔關我事,你果套我唔要聽"」。分析得好,這堪稱你本年度金句。

我們很難找到一個現成的地方是完全適合自己的,假若無法改變它,不如自己動手創造一個。不是叫你開山立寨自創教會,但你有沒有談得來的弟兄姊妹(包括在浸信會的)?或者試試先做些橫向連結,在教會的結構外搞一個互相交流/互相支援的網絡,如何?


健:

唉,聽見你這樣說,怎好意思再說下去?我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從來都不是。

2006年二月已預告要探究教育與工運的關係,一直未曾動工,希望明年一月可以正式開始研究。生哥再三說泛民理念空洞,無心在社區打造文化領導權,社運界則(相對)有理念卻在社區無根。代入有階級視野的工人運動,我們又如何將文化領導權在群眾當中傳遞?隨手舉個例子,且不論年年數萬個學生在中學正規課程讀張五常econ,美國右派經濟學家將他們那一套套在N個日常生活經驗寫暢銷書「解釋」之,大賣特賣,意識形態變成常識,我們讀完左翼硬理論之後又有沒有嘗試這樣做?老老實實,咱們搞完工作坊/讀書組之後出的文,十篇有十篇不適合讓街外人看。

你戰歷豐富,不如也說說你的策略罷。

健 said...

近來經常懷勉過去,想起當年和大家在基關組及基大打拼論爭學習的日子
又重新反省很多事,檢視自己過去工作,並計算評估具體成效
包括什麼是運動、運動目標、戰略及戰術,什麼是組織工作,什麼是實幹

其中一個結論,是我天真又自大得近乎白痴
以為吹下水寫下文做下研究就係做左好多野
搞下基層社工又搞下基關組又搞下基大,以為搞起左就可以脫手放俾其他人,自己去搞第二檔,讀金融海嘯論盡全世界金融系統結構就以為自己有國際視野

然而,客觀事實告訴我們,依d咁輕省既工作最後只會令自己自我感覺良好,無助於改善現實及具有效果的社運(相對於一些明明輸到九彩,都要話自己引起社會回響就係贏左的所謂運動、行動)

與一群老野懷勉過去,不少ngo都表示而家社工人工高,社運要請有經驗、能力、承擔的人非常困難,不少工是有工冇人做
問及一些勞工團體現職同事什麼是左派,居然答:應該係指親中、傾向政府果d人......
一些大學畢業生,亦對基層、經濟結構完全沒有概念
反之,一些具經驗的同學、組織者經常怨憤新參加的同學沒有社會視野,一些「他們覺得很簡單的問題」也未能討論,寧可自己做哂所有野,搵一班已經傾到爛o既老鬼討論問題;而欠缺對新加入者組織及傳承的耐性

所以依排準備返中大試下搞基關組學生組織工作,汗牛充棟,由最基礎重新做起,由引發同情心開始再建立起社會分析理念視野
具體由長時間的打電話同msn做溝通工作入手,鑽研如何將各種高層次理論講得連一般同學街坊都聽得懂的技巧,再搞引發同情心的落區行動工作坊搵明星學者吸引更多人

實證,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是我現時的信念

另一方面,我受到「火鳳燎原」的影響,在猶豫是否應該爭奪某些權力位置

未知Julian兄仲有冇興趣參加我們低層次的討論及組織工作??

Ivy ST said...

要解拆這四組對答,除了三口六面拆掂reason,還要拆造就這四組對答的unreasonable cause。年輕人不是有心自命慈悲僭稱學術,臨時隨口up都不過為咗打圓場脫身。實情係冷漠,只求在一個很不仁很欠安全感的社會自己安身立命,有時人哋問起或者自己唔小心諗起「點解」,就求其搵啲垃圾理論去敷衍一下。

話說practical reason同theoretical reason有別,年輕人唔係低B似兒童、冇theoretical reason嘅能力;佢同你溝通唔到,係受practical reason影響,即係,理性話佢知,佢應該將佢嘅時間精力放喺其他「有用」嘅事情上,而唔係放喺「理解你講乜」之上。咁點解practical reason會判定前者比後者更理情更該做呢?咁呢個又由年輕人嘅practical circumstances──佢所身處嘅社會──有關……

其實我想講咩呢?或者係,要打破困局,唔單止係講reason講嘢好有說服力,掛。

(呢堆字,講咗等如冇講,呵。)

Julian said...

健:

惶恐惶恐。與其說是低層次,不如說是捨棄精英主義吧。也不止一次聽見蘇叔叔慨嘆團體難請人,培育新血是必要的。

雖然,這些年來目睹學生組織的圈子日漸收縮,我會懷疑鎖定大學生為培訓目標兼基層團體新血,就運動層面而言是否也算一種精英主義。假如那種世界觀的根果真深得如此恐怖,其源頭一定不是遲至二十歲唸大學時才出現。根源在哪裡,有沒有更能觸及根源的位置,這是我正在探索的。

中大的陣地固然值得死守,但又有沒有其他陣地值得開發,投注五年、十年為單位的時間下去打陣地戰?目前我會比較傾向放眼基礎教育。就政治意義而言,普及教育在香港的開始本來就是以學校制度為監獄,困住並馴化威脅資本主義秩序的年青力量。當然,如何潛入其中,潛入以後如何不至淪為單打獨鬥,又是另一個難題了。戰略戰術,全部有待琢磨。

基關組那邊,要幫手的話隨時call我。


Ivy:

絕大部份同意,小小小部份想補充——佢第一次主動撩我傾我已經笑笑口敷衍算數,第二次仲要不識趣仆埋黎我至忍唔住出招。真係冷漠到只求安身立命,唔該唔好咁熱情撲過黎,因為「無乜用」之餘,下場仲唔多好睇。 =_=

你說得對,theoretical reason之外當然還有practical reason,而且兩者或許是辯證關係。世界之所以為世界,正是各種因素之間環環相扣而成,我相信那些對答跟其生活形態絕對相干。能夠找到一套更能解釋生活的理論,能夠找到一套實踐更可欲生活的理論,比單純口舌之爭重要得太多。

健 said...

你咁講就好,呀麟會搵你~~~

塞米一條揚陸轟炸機 said...

健、筆芯 :

我都覺得以今時今日的平台發展趨勢來看,開發更多陣地是必須的。莫說中大,就連獨媒在大眾的存在感也是低得可憐......(其實又諗起有D野,但係又想諗諗先講...)

> 我們很難找到一個現成的地方是完全適合自己的,

是的,從我第一次離開教會時我就明白。而今時今日,有家教會自己很適合投入的,卻因為相隔二地而不能投身,都幾可惜。

> 假若無法改變它,不如自己動手創造一個。不是叫你開山立寨自創教會,但你有沒有談得來的弟兄姊妹(包括在浸信會的)?

本來我想勉強地說有些願意關心教會的肢體會有一兩次向我吐苦水,但想清楚一點,他們真的理解教會以外的世界嗎?當佢地投訴的往往是一兩個牧者而不是教會人事制度方針之類的時候,跟他們提出福音派呢個term時他們還得倒過來問乜野係福音派...(因為大部份都是在這間教會裡信主/第一次接觸聖經的)...教會對信徒的聖經教育都如此不堪,每年聲稱要動員全區信徒傳福音以達致全年有幾多人信主之類的指標又有何用?

昨晚跟一位未信主的鄰組組員晚飯,我提及:你諗下我地平時教會生活(ie:每週六)以外,大家會有乜野交流? 不也是出來吃餐飯吹下水? 會有人提出搞研經小組嗎?沒有。提出之後會有人嚮應嗎?我也沒見到。大家都在享受著小組帶來的聯誼歡樂同濟支持,有幾多小組開組果陣會揭開聖經?

我這一刻真的懷疑,究竟係教會擺脫不了外來的品流複雜問題,抑或是以為只要對人都來者不拒,就可以力谷信主的人數達致傳福音的"效用"?

> 或者試試先做些橫向連結,在教會的結構外搞一個互相交流/互相支援的網絡,如何?

上年主動搞個靈修部落出黎就係為左鼓勵佢地多D分享屬靈層面既野,結果都係不了了之~~xanga一堆玩樂為主的日記就日日有,關於聖經的就十年唔見有人嚮教會以外提過。耶穌都話奉祂的名三兩個人聚會就已經是教會,我怎麼不想有個小組能夠專注地研經? 唔好話我太易心灰意冷,不論佢地係因為懶定係太忙,教會牧者做唔到野,同時無人出黎問(單計我區都有50-60人啦,號稱全市人數最大的華人教會每週不少於五堂崇拜出席人數不少於300-400人,投身事奉的人又超過四份一,睇到問題的真係一個人都無??)

如果想研究何以見得今時今日的青年少年沒有獨立思考能力,我家教會絕對是一個集中地。

nightingale said...

中國共產黨真係做壞晒共產黨。長毛敢出名,都唔知佢係托派共產黨信徒。中國人真係好有問題。連共產黨係嘜都唔知,還談什麼整體觀念,真係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