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28, 2012

火星日誌

星期一。鬧鐘作響。你睜開雙眼,因為你不能閉上,你只能長眠不能好眠,就像大多數香港人一樣。報紙說,某調查發現香港打工仔平均睡七小時,不及「八小時休息」的國際標準——哪一天的報紙呢?好像是上個月的,又好像是去年的,其實你已記不起上一次好好看報紙是甚麼時候。坐地鐵返工時不錯是拿得到免費報紙,但你不覺得在車廂裡還有伸出雙手打開它的餘裕。早幾天你傷風未癒,噴嚏衝口而出,想伸手掩口,伸到一半手肘就啪一聲擊中面前西裝友的後尾枕。不曉得是涵養太好抑或被打到神智不清,尚幸那位老兄沒有和你計較,也許他同樣情願爭取時間在車上補眠。

落車,出閘,三步作兩步的回到辦工室,打卡,坐下。看看檯頭沒有同事留下的memo,你吁一口氣,安心上廁所。如廁總是驚險的,當上星期你不止一次爆石中途被電話打斷,你深深體會到「疴屎都唔得閒」絕非誇飾語,須得照字面解讀。帶手機上廁所很奇怪?死線不等人,趕大project途中錯失客戶來電耽誤工作才叫異相。同事Mary不久前才講電話講到中途失神昏倒,後生細女,畢業沒幾年身子就虧成這副模樣,折舊也未免太快。不過翌日她仍是如常返工。想到這裡,你覺得應該謝飯感恩。這個飯碗裝的這一口飯,你還吞得下嚥。

打仗衝鋒完一輪,總算可以去吃午飯。茶餐廳裡坐著幾檯悠閑聊天的街坊茶客,你羨慕。電視播著午間新聞,唐梁曾涉嫌以權謀私的醜聞逐單爆俾你睇,璀璨如年初二放煙花放到依家。Facebook早早被舊同學轉貼的「唐生大地震」洗版,你算是略有所聞,但一笑置之。特首與特首候選人再毒再黑也只能用來送花生,平民百姓無力投票也無力參選。退一億步說,就算你能當上特首,你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應做甚麼,想做甚麼。你沒有你沒有沒有,從地窖到美酒到裝修餽贈全屬某某,未明何處錯謬。

相比所謂讀過書的後生仔女,街坊茶客的牙骹焦點明顯實際得多:中銀百年紀念鈔。「你話賣兩張就有三千蚊?吹水啦你!第一日都仲有可能,一張賣到千七蚊,第二日都跌價跌到八百喇!」樓面阿姐對價位波動瞭如指掌,教訓著一位貌似輕度弱智的年輕漢子。年輕漢子咧嘴笑著,不以為意。鄰桌頭髮斑白的地中海大叔與師奶進入深度討論,不脫客家口音地解說號碼連續有三個五的紀念鈔可以炒到甚麼水位,「你諗下,全中國有十幾億人,我就當十個人先至有一個買得起,都有成億人爭住要,你話脫手拎上去賣幾好賺先!」

不需要自由行或CEPA,中港經濟融合正在深水埗最本土最地踎的茶餐廳自動發生,令你對這筆外快有兩秒鐘的嚮往,而第三秒被樓面阿姐的訓示打斷:「你成日唔去搵嘢做,你家姐鬧死你呀!」收拾著碗碟的年輕漢子嘻嘻一笑:「死咗好,我家姐話死咗唔駛嘥政府錢。」幫手收拾碗碟也不算「做嘢」,即是他根本沒人工;沒拿人工幹活也得早死早著,你冷汗暗冒。要是自己光天化日跑去銀行排隊炒銀紙,豈不被人當廢柴?你快手用湯匙掏起碟裡最後兩粒通粉吃掉,抓起餐紙抹抹嘴,埋單。是時候回公司趕工了,不然又拖到九點收工來不及回家吃飯,出外晚餐的價錢,更貴。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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