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14, 2013

續梅酒記

三年前一篇〈梅酒記〉,長期高踞網誌點擊率第二位,青梅春天當造,這陣子讀者又再多一些。走到街市,近年擺賣青梅的檔口似乎比往時更多更好找。看來,這幾年自釀梅酒大概越趨普及,說不定敝網誌對推廣手作風氣也有一功,嘿。

故事有頭有尾,才算完整。三年前首次試浸梅酒,成果如何?有兩個教訓,值得記住:
  1. 不要為了出味快而在梅子上面戳洞。那一回就是用了這個辦法,浸出來的梅酒沉澱物較顯眼,味道也較酸。光是剔走青梅上面的果蒂已夠出味了,不必額外加工;
  2. 中途在罈子裡面舀走部份梅酒品嚐或送人的話,要是覺得梅酒味道已令人滿意,就別把梅子留在罈中。否則酒少了,意謂梅子的比例增加,再泡下去會更酸。
除此以外,實驗尚算成功,特別是蜂蜜梅酒,蜜糖的香氣甚有好評。翌年再浸,分送一空。送酒有個好處,每逢過年過節親戚問長問短的時候,只須奉上私釀一支,他們自會拿起酒杯塞住嘴巴,大妙。當然知己良朋把酒談歡是最爽的,春天浸的梅酒到中秋初熟,去年賞月時在天台席地而坐,包了些壽司,少女送來芫茜涼拌木耳,前輩送來涼拌涼瓜,正好下酒。

也不一定要等到中秋才開封,實驗精神在乎嘗試的勇氣。友人也用清酒去浸梅酒,第二個月忍不住試著開封,一嚐——唔嘩,這東西是酒嗎?這簡直是果汁。作為酒,味道無疑未成熟,但果味清新,入口完全不覺酒精的辛辣,順喉到令人有大可一杯接一杯當水飲的錯覺。這種外表清純的未熟梅酒隨時醉人於無形,不過有分寸的話倒不妨一試,又是另一番滋味。

幾輪量化寬鬆過後,與美金掛鉤的港幣不值錢,物價飛漲,為省錢故這兩年返璞歸真,用回傳統方法浸酒。燒酒配冰糖,都是便宜之物。

材料:
◎ 青梅兩磅半(約廿五元)
◎ 珠江橋牌九江雙蒸一大樽,二千六百毫升(約六十元)
◎ 冰糖一包(六元)


今年暖得早,梅子熟得快,不少攤檔的青梅已經開始發黃,大家要浸趁早。梅是一年比一年貴了,三年前不難找到六元一磅的,去年要八元一磅,現在賣相漂亮大顆些的要賣到十元一磅。三年加價六成七,幾乎追得上樓市了,幸好金融市場上還沒有「青梅期貨」任人炒賣。大樽孖蒸倒是包裝方便,一大個玻璃罈子,留下來可以當下次的浸酒容器。有些牌子的孖蒸是窄瓶頸的,杓子進不去,不太適合用來浸酒,我已中伏,大家如果想一物二用買酒時可多加留意。

浸酒步驟沒甚麼奇特之處,大致跟〈梅酒記〉所述相同。冰糖體積大,每塊都有點重量,先放青梅再放冰糖,正好讓糖塊壓住梅子避免浮上。今次酒精度數近30%,沒有發霉顧慮,丟下去由它自生自滅即成。說起來,理論上幾乎所有水果都可以拿去浸酒(水份太多會明顯溝淡酒精的例外,如西瓜),但有些水果要去皮去核,解剖完畢再浸,之後又要濾走渣滓,相比之下梅酒工序簡易之至,可謂果酒當中的懶人酒。

困擾是在散場時。浸完酒剩下的酒梅怎麼辦?兩磅多的梅,看了就頭痛,丟掉又可惜。曾在日本百貨公司看過一罐罐的酒梅,一小罐要賣百多塊錢,矜貴是矜貴,但根本不曉得用途。就這麼吃也可以,酸味溶進酒精了,甜味卻滲入果肉,肉質仍然留住一點清爽,可是畢竟泡過酒,不能多吃。用來煮餸嗎?先入為主將它當成酸梅之類是大錯特錯,酒梅的味沒那麼濃,也沒那麼酸,試過把果肉切粒裝作梅子蒸排骨,結果大失敗。或許應該離開一下中菜思維,想想用它做沙律、做甜品,可能會有好主意?

浸完酒剩下的部份酒梅

果酒實驗還可以向較高難度進發。下一回,有機會再談製作櫻桃酒的經驗。


延伸閱讀
〈梅酒記〉
 〈三記梅酒:桂花醉梅果醬〉

Tuesday, April 02, 2013

法治的味道



碼頭工人罷工,和黃旗下的「香港國際貨櫃碼頭」(簡稱HIT)申請禁制令將他們逐出碼頭,法官李瀚良聲稱「示威不一定要在碼頭進行」,即日核准,速度快過邦民財務借錢……不,是比財務公司更體貼,人家高等法院連在公眾假期竟也開門辦公全力以赴做到最好,為誠哥服務。

「示威不一定要在碼頭進行」,有望榮膺今年愚人節笑話之冠。有誰敢說六四燭光晚會也不一定要在維園進行,我們大可各自躲在家裡表達意見,言論自由絲毫無損?何況罷工之所以為罷工,就是以阻礙企業如常運作牟利作為談判籌碼,它與示威的分別在於不靠聲音大靠形象漂亮,它靠的是實效。趕人離開工作地點,為的是「恢復正常運作」——「正常運作」包括十年如一日的七十二小時超常工時,吃飯如廁都沒時間的緊湊工作安排,隨時被風雨吹襲從十多層樓高度墮海的奪命工作環境——恰與罷工邏輯背道而馳。馬克思寄望工人階級成為革命主體,不是因為工人悲慘,較工人更悲慘的乞丐、性工作者在十九世紀的英國比比皆是。販售慘情故事或許賺人熱淚,憐憫與施捨卻通不到革命之路,工人不可小覷,皆因他們拿握了整個社會的經濟生產。人人不開工,貨櫃會從船上自動飛到拖頭就座嗎?和黃本地港口業務去年收入逾五十七億(注一),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的。

年薪過百萬安坐冷氣房的法官對罷工無知,不足為奇,有趣的是HIT要脅工人必須今晨復工,違令者炒(注二)。《僱傭條例》第九條列明「僱主無權以僱員參加罷工而根據第(1)款終止其僱傭合約」(注三),假如HIT當真開除罷工工友,是犯法的。尤有甚者,以非法解僱恫喝他人,根本已經有機會觸犯《刑事罪行條例》第廿四條的恐嚇罪,由於這是刑事罪,原則上律政司大可即時起訴HIT,工友連找大狀也可以省掉,蹺起雙手食花生就行。面對如此刑案,整個司法機器紋風不動,不獨因為證據模糊,而是這種舉措超乎常識。你曠工,老闆炒你魷魚天公地道,還膽敢報官?

反過來說,就是罷工作為一種正當權利的思維,仍然沒有進入我們的常識。罷工既不正當,自然是犯法的,暴力的,反秩序的,活該被維持正義的警察和保安清場,禁制令早發遲發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相信它一定得發;相對的,罷工既不正當,(理論上)保障罷工權利的法律也就等於不存在,反正大家見工前寧可花一晚燙衫也不會讀兩頁勞工法。香港人的「法治意識」,往往是順民意識的同義詞。

少時看武俠小說,私仇莫甚於殺父奪妻之仇。工傷頻生的貨櫃碼頭不是沒奪去過為人父親的性命,荒謬的工時亦導致工友之間婚變多多妻離子散,如果我們不生氣,那為甚麼不生氣?在性別意識不進步、性傾向歧視條例連諮詢也不許諮詢的香港,這恐怕不是出於揚棄核心家庭的緣故。

感情磨平了,人就甚麼也幹得出來。據悉碼頭的保安公司正大量增聘人手準備對付罷工,去應徵的人又抱著怎樣的心情?是為保飯碗奉命行事嗎,但,不過是對付罷工特設的臨時職位,這個飯碗保得了多久?沒有身後身,也沒有眼前路。封鎖線的另一邊,或許是從未享受過罷工成果的前工人。上班下班,逼車逼船,吃飯睡覺,「和平理性」每一天,大概就是這樣維繫。


注釋
一.  見Hutchison Port Holdings Trust(和記港口信託)二零一三年二月一日的financial statement,頁廿二。
二.  〈工人繼續罷工 禁令隨時清場〉,《am730》,二零一三年四月二日。
三.  括號裡的(1) 內容如下:
「(1) 如有以下情況,僱主可無須給予通知或代通知金而終止僱傭合約─ (由2000年第51號第2條修訂)
(a) 僱員在與其僱傭有關的事宜上─
(i) 故意不服從合法而又合理的命令;
(ii) 行為不當,與正當及忠誠履行職責的原則不相符;
(iii) 犯有欺詐或不忠實行為;或
(iv) 慣常疏忽職責;
或 (b) 僱主因任何其他理由而有權根據普通法無須給予通知而終止合約。」



必讀參考
碼頭的辛酸(碼頭工人自發管理Facebook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