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06, 2013

二十文錢劏房飯:序

蝸居一載,家裡大小雜務靠自己安頓,包括煮飯。習慣了也就理所當然,倒是最近聞說友人為「如何買廿蚊餸煮三人飯菜」所苦,不禁納悶:呃,我哪一餐買餸是超過二十文錢的?

住在深水埗,縱有千般不好,買餸總是便宜。北河街街市買餸超值人人皆知,不過真正便宜的不是街市大樓裡面的攤檔,而是它外面幾條街的街檔。十多塊錢一斤的菜,在街檔並非主流,街市大樓裡賣六元一袋的蒜頭在街檔三、四元已有交易。相對的,大樓內菜檔的貨品較高級,不難找到白蘑菇或者秋葵,往街檔跑就通常空手而回了。新鮮蔬菜不耐放,需要空間也多,兼之不少劏房家庭連雪櫃也沒有,小巧輕便的乾貨正受歡迎。雞蛋是指定動作,煎炒蒸烚皆宜,營養上來說大概是最經濟的動物蛋白來源。菜脯、粉絲幾塊錢可以吃一個月,作為配菜也很常見。要點鮮肉,滿街肉檯都是豬肉,來十元半肥瘦的,份量十足,肯定比買餐肉肉丁回鍋肉化算。想二十文錢一餐?粉絲蒸水蛋,菜脯炒豆角,涼瓜炒肉片,涼拌大豆芽,腐乳蒸茄子,隨手都是一堆常見例子。

難題反而在於空間。基層居住環境惡劣,聲稱二百呎的單位實際住進去還不到百二呎,廚具無法多放,工序必須精簡。過度擠逼只會降低效率且影響衛生,你不可能在有人來往的走廊浸一盤菜,也不可能在馬桶蓋上放一個筲箕的麵過冷河。爐頭一多也會出事,狹窄的劏房日間溫度已近乎人體體溫,雙爐頭煮食的話升溫奇快,買個焗爐回來烤金沙骨更注定把自己一併烤熟。怎麼辦?你只能丟掉三餸一湯的幻想,腳踏實地思考如何用一鍋餸帶來尚算均衡的營養與尚算豐富的滋味。

有局限才有趣味。我們都是凡人,無謂強求無限金錢無限時間底下的精巧;我們都是凡人,無謂強求苦行者戒絕一切享受的無欲。活著總得吃飯,在局限之中尋找樂趣,是為「有食得食」。

平凡,簡便,飽肚,好吃。「二十文錢劏房飯」系列,就是這樣的生活實驗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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